第76章 儿子女儿 (第7/8页)
是一重无声的坦白。 母亲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一个字,也没有再看我。她拿着毛巾,很自然地转身离开了卫生间门口,棉麻裤腿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,走向厨房的方向。她的背影,依旧挺直,维持着多年来的习惯和风度,却似乎比往常,沉重了那么一点点,肩膀的线条不像平日那样舒展。 门重新半掩上,没有关严,留着一道缝隙,厨房里渐渐响起的、锅铲与平底锅碰撞的清脆声音,粥在锅里咕嘟的细微声响,还有隐约的、食物被加热的香气,顺着缝隙飘了进来。 我依旧站在原地,浑身僵硬,像一尊刚刚被解冻、还未恢复柔韧的雕塑。但胸腔里那面狂擂的战鼓,却在慢慢平复节奏,从剧烈的冲撞,变成沉重而缓慢的搏动。指尖的颤抖也渐渐止息。 镜子里,那个穿着红裙的女人,脸上的潮红尚未褪尽,像傍晚天边最浓的霞,但眼神却似乎……清晰了一些。少了一些慌乱和无措的雾气,多了一丝……认命般的、甚至是带着点破罐破摔后的、近乎麻木的平静。那平静底下,还有暗流在涌动,但至少表面,暂时风平浪静了。 我低下头,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这抹燃烧般的红色上。丝绸衬着蕾丝,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,紧紧贴合着身体的每一寸曲线。然后,我的感知再次不由自主地沉下去,聚焦在那份隐秘的粘腻上。它还在那里,温热,滑腻,像一个沉默的、不断提醒我的存在。 羞耻,依旧在。像一层贴身的内衣,或许永远都会在,已经成为这具崭新身份的一部分。 但好像……也没那么可怕了。不再是足以溺毙我的海啸,而变成了一种可以携带的、沉重的潮汐,在我体内涨落。 因为母亲看见了。 母亲没有说破。 母亲用她那种沉重而温和的方式,给了我一个“女人”身份的、沉默的通行证。她默许了我穿着这身“战袍”或“囚衣”,默许了我带着另一个男人的印记,出现在这个家的清晨里。 这意味着,我可以……至少表面上,可以“光明正大”地,穿着这条红裙,带着他留下的、隐秘的烙印,在这个曾经完全属于“林涛”的、充满了旧日记忆和气息的家里,走动了。以“晚晚”的身份,以“王明宇的女人”的身份。 这个认知,并没有带来多少喜悦,反而是一种混合着钝痛和酸软的复杂感受。像是一种…交割。用过去的一部分,换取了一张进入某种现实的、带着屈辱和无奈的入场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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