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上 (第1/21页)
贾诩第一次见到你以前,先赔掉了一颗鸟蛋。 他入辟雍那日,雒阳刚下过雨。侏侏的马蹄踏过湿漉漉的长街,身后的木轮车吱呀作响,车上绑着行囊、药囊和一副极大的牛头骨。牛骨眼窝里垫着干草,藏着一颗从武威带来的青壳鸟蛋。族里的巫医说,鸟若肯在牛王眼中破壳,便是远行者得了神明庇佑。 他的姐姐,也就是母亲很信这个。 临行前,家里卖掉二十七头骆驼替他凑足路费与束脩。父亲把每一枚钱重新数过,姐姐给他装了整整两皮囊西凉药材,又摸着侏侏的鬃毛说:“我们阿和以后会学富五车,做太学的博士,不必上战场。” 贾诩也这样以为。 他是武威多年间唯一考入辟雍的人。一路独自骑马而来,射猎装上全是关外风尘,背后的书箱却收拾得一丝不乱。行至学宫外墙下,他还在默背《书》,头顶忽然传来瓦片滚落声。 “让一让——” 墙上有人迟了半拍才出声。 贾诩抬头,只看见一截浅红色衣摆。下一刻,郭嘉连人带酒壶从墙头摔下来,先砸中车上的牛骨,又压着贾诩一起滚进泥水里。 青壳鸟蛋在两人中间碎得很干脆。 郭嘉趴在他身上咳了半日。棕绿色长发按三七分披散下来,发尾与浅红衣襟一同落进泥水里。他抬起眼,先看看贾诩沾了泥的红瞳,再看看车上巨大的牛骨。 “哎呀。”他笑起来,“新来的西凉学弟?我还当是哪一家的小红淑女,带着嫁妆进学宫了。” 贾诩沉默地看着那摊蛋液。 “那是什么?”郭嘉问。 “好运。” “现在呢?” “被学长压死了。” 郭嘉还没来得及道歉,贾诩已经摸出弹弓。 那天孔融亲自出来迎接新生,先罚郭嘉翘课翻墙,再劝贾诩顾念同窗。 荀攸站在旁边,看着额角沾泥、手里仍紧紧攥着弹弓的西凉新生,转头嘱咐荀彧:“文若,往后多照顾这个小学弟。他独自离乡,不容易。” 荀彧应下了。他穿一身干净浅衣,绿色头发中分后高高挽起,眉眼温雅端正,与旁边衣发凌乱的郭嘉像是两个极端。 郭嘉捂着被弹弓打肿的额头,也应得很快:“放心吧,小荀老师。我一定把学弟照顾得宾至如归。” “学长,”贾诩认真纠正,“宾至如归是待客之语。我既已入学,便不是客人。” 郭嘉望了他片刻,忽然笑得趴上荀彧肩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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